导语
“创新共同体”正在成为产学研领域的高频词。2026年,科技部明确将“支持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写入“十五五”科技创新施工图,江苏则以“双高协同”推动18家高新区与37所高校结成51对合作对子,试点一年技术攻关项目超1100项、总投入约23亿元。但挂牌子容易,让高校、企业、政府在同一张桌子上持续产出真问题、真成果,难。2025年全国技术合同成交额突破7.6万亿元,高校发明专利产业化率却停在10.1%。数字的反差提示一个朴素的事实:创新共同体的门槛不在“建”,而在“转”——靠什么机制让知识、人和利益真正在组织之间流动起来。本文拆解三个来自江苏不同城市、不同赛道的样本,寻找可复用的协同逻辑。
一、政策拐点:从“有什么转什么”到“需求在哪就在哪攻关”
创新共同体并非新概念,但2025—2026年的政策信号发生了质的变化。科技部副部长张光军在2026年9月的发布会上直言,要“打破‘先有成果再考虑转化、有什么转什么’的惯性思维”,转向“需求在哪就在哪攻关、攻得出就用得上”的制度安排。这一表述背后是一整套操作逻辑的切换:企业不再只是成果的被动承接方,而是问题的定义者、攻关的牵头者和投入的主体。
江苏的“双高协同”是这一逻辑的地方化落地。2025年7月试点启动,18个高新区与37所高校结对,省级产学研合作项目新增“双高协同”支持类别。省创新联合体的数据同样指向“企业唱主角”:2025年度新增13家省级创新联合体中,10家由行业龙头企业牵头,累计38家联合体聚合高校院所和产业链企业440余家。苏州高新区与结对高校组建36个创新联合体,配备1亿元成果转化基金;无锡高新区纳入清单的企业技术需求100项、高校可供转化专利成果5151项、可共享大型科研设备500台(套)。
政策框架已经搭好。接下来的问题是:在具体的项目层面,创新共同体靠什么把“共同”二字从协议文本里拽出来。
二、样本一:首芯半导体与东南大学、南京理工大学——把验证场景嵌进研发流程
江苏首芯半导体做的是12寸PECVD薄膜沉积设备,长期受困于研发视野有限和验证资源匮乏。传统的校企合作止步于“教授来讲一次课”或“企业去做一次检测”,但江阴高新区牵线后的做法不同:5名核心教研人员和8名研究生直接入驻企业实践基地,以准研发人员的身份参与设备迭代和核心零部件国产化攻关。
深度融合的第一个信号出现在驻场形态上。高校人员不是“顾问”,而是进入企业的日常攻关节奏,与企业工程师面对同一组工程问题。依托高校的产线验证支撑,首芯半导体获批2025年度江苏省科技重大专项,设备作业效率较国产现有设备提升3倍以上。
这个样本的启示是:创新共同体的前置条件是“验证场景的深度融合” 。企业开放产线、高校带入人手,知识传递的损耗在物理空间的共享中被压到最低。对于企业技术负责人而言,判断一项校企合作是否值得投入,首要问题不是对方发了多少论文,而是对方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师愿不愿意、能不能够站到产线旁边来。
三、样本二:上交大苏州智研院与成川科技——一个“持续在场的中间层”
上海交通大学苏州人工智能研究院与成川科技的合作,起点朴素:成川科技做半导体自动化物料搬运系统,创始人希望上海交大的硕士研究生能加盟,智研院先派了2名控制工程方向的研究生入驻企业联合培养。
转折发生在研究生的“准研发人员”身份上。两名学生在投身OHT天车研发时,发现设备在精度与稳定性上存在提升空间,这一发现把合作从“人才输送”推向了“技术攻坚”。不同于“一锤子买卖”式的技术转让,智研院将联培学生、校内学术导师与企业技术团队串联起来,在Demoline测试线阶段,王景川教授团队长期驻场办公,白天盯测试数据,晚上连夜调整方案,最终助力成川科技攻克OHT天车多个关键技术难题。
智研院执行院长廖鹏的总结值得注意:“真正有效的产教融合,靠的不是简单的供需匹配,而是彼此理解、协同投入、共同愿景下的长期陪伴。”截至目前,智研院累计完成产学研合作经费9115万元,参与合作的教授达56人。
这个样本回答了一个常见的困惑:为什么很多校企合作协议签完就归于沉寂?因为创新共同体需要一个“持续在场的中间层” ——在这里是联培研究生和驻场教授团队。他们既不完全属于高校,也不完全属于企业,恰恰是这个“之间”的位置,让技术问题在变成“合同纠纷”之前,先被消化为“共同的工程问题”。
四、样本三:常州工学院与地方产业——让人在体制之间“双向流动”
前两个样本聚焦项目层面的融合,常州工学院的实践切入了更根本的层面:人的身份融合。
常州都铂高分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都佩华受聘到常州工学院复合材料与工程专业后,推动成立“高分子材料联合实验室”,校企共同投入500万元购置研发设备,并面向学生开展“订单式培养”。反方向同样通畅:常州工学院3名博士在江苏乐萌精密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科技副总,直接对OLED精细金属掩膜板生产线进行改造升级。
支撑这种双向流动的是一套制度化的“双岗互聘”机制。目前常州工学院“双岗互聘”高层次人才达72名,选聘产业一线高级专业技术人员79人担任兼职教师,120名青年博士在企业从事科研实践。创新共同体的边界在这里被重新定义:不是高校和企业两个实体之间的合作,而是个体在两种组织逻辑之间的自由穿行。当一个人的职业身份同时嵌入学术评价体系和产业问题链条时,“转化”就不再是一个需要额外动员的动作,而成为工作本身的自然延伸。
五、三个样本的共同逻辑与操作启示
三个样本来自不同产业、不同合作深度,但指向同一组机制条件:
第一,创新共同体需要一个“共同面对的问题现场”。 首芯的产线、成川的测试线、常州工学院的联合实验室,本质上都是把问题从“你的问题”或“我的问题”转化为“我们的问题”。没有这个物理或制度意义上的共同现场,协议上的“共同”只是修辞。
第二,创新共同体需要“中间层”的持续在场。 驻场的研究生、驻场的教授团队、双岗互聘的博士,这些角色的共同特征是:他们不被锁定在单一组织的考核逻辑里,因而能够把高校的知识供给和企业的需求信号在第一时间对接、翻译、校准。创新共同体的运转效率,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中间层的密度和稳定性。
第三,创新共同体最终要回答“谁说了算、怎么分”。 保定天威线材的技术总监在评价与燕赵电力实验室的合作时说了一句值得玩味的话:“过去校企合作常是‘一锤子买卖’,现在人才队伍与企业发展需求紧密对接,我们成为了创新共同体。”“一锤子买卖”和“共同体”的区别,不在于合作时间长短,而在于双方是否在同一个目标函数下分配风险和收益。江苏2026年施行的新修订《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条例》明确转化收入全部留归单位、对完成人奖励不低于净收入70%,并配套尽职免责条款,正是在制度层面为“共同体的利益分配”提供可操作的底线规则。
结语
创新共同体的“共同”,不是靠挂牌子、签协议、开大会制造出来的。它需要三个样本所展示的那种笨功夫:把研究生送到产线旁边,把教授团队按在测试线上,把人的身份从体制的单一坐标里松绑出来。2025年江苏“双高协同”试点一年技术攻关项目超1100项、总投入约23亿元的数字说明,当机制对了,产学研合作的密度和强度可以快速抬升。但对于每一家正在考虑或已经进入创新共同体的企业技术负责人和高校科研人员而言,更值得追问的或许是一组具体的问题:我们的“共同现场”在哪里?谁是这个共同体里持续在场的中间层?利益分配的那张纸上,写清楚了什么?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比任何挂牌仪式都更能决定一个创新共同体能走多远。
【关键词】 创新共同体;产学研合作;科技成果转化;创新联合体;技术需求对接
【元信息】
报告编号:CXY-2026-1104-A03
编制单位:产学研一站式服务平台(jscxyp.cn)内容研究中心
编制时间:2026年11月
文档用途:产学研合作模式参考
适用对象:企业技术负责人、高校技术转移工作人员、高新区科技管理部门
数据来源:科技部新闻发布会公开信息、江苏省科技厅及省政府公开数据、光明日报、苏州工业园区管委会公开报道、产学研平台案例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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